三 大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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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然后呢?他做了什么?” “他……做了太多事情了。”谢湛声音都有些干哑,他才意识到自己今天居然说了太多的长句,哪怕曾经的事情……泛善可陈。 更漏声响,天色转白,谢湛看着桌边盖了柔软棉被的小窝,里面的小鸟闭着眼,一动不动,呼吸轻微。 ……然而现在已经是他们找到小鸟那夜又过了一天了。 “师弟……奔走转圜于各地……特别是,几乎追着狼牙跑了半壁江山。” 他说。 沈微明修道,却不拘泥于道,什么都看。 谢湛见过他下山四处寻访的样子。 道有无为法自然,佛有三千世界本我不可道,儒释道杂家众说纷纭,总归出自人言,发于人心。然而要让人从个体躯壳的限制中什么都不做就顿悟道心,未免过于牵强。 沈微明向来修性养德,独自游历之后便义无反顾入了世。万物有道,寻道便有生机。沈微明不是照本宣科之人,并未从看似生硬的训义中丢失信仰,反倒从这片人间疾苦的作为中磨砺出道心。 他实在为苍生做了太多事情。 之前磨砺自己,只不过是为了输赢与快意恩仇。现在并不需要打磨,江湖与战场不过是心性的砾石。 谢湛半途就跟了上来,只不过他马上意识到,不管沈微明曾经有没有执着过什么,都不重要了。 沈微明不需要他的道歉或者赔礼了。 倒是他自己有这番执念一心补偿。 久闻大名,不如一见。那日初见少年喊他师兄,言笑晏晏,如沐春风。他自己心性不好,居然也起了些逗弄心思。最后一心想岔,做别的行事也独来独往,生硬不堪,倒害得师弟吃苦。 他是有心向师弟赔礼,可惜送武器遭了人烦闷,听了建议借口名剑大会想找人坦诚,又因为错手炸过山河说多错多……再多的,他自己也更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师弟。 沈微明不需要他,谢湛就索性当了个尾巴,大多时候只是远远跟着做自己的事情,偶尔就会帮人扫尾,看着人道心逐渐坚定。 “……那你的道心呢?”裴笙倏然觉得这个描述不对,“你们应该是同道才对。” 她以为,谢湛而今的变化应当得益于她往大漠游历时,两个队友的共同见闻。纯阳心法殊途同归,他们入世应当做了异曲同工的事情。 一前一后……不考虑会不会刻意避开沈微明,就凭谢湛现在的功力与心境,就远远不是改换门派临时磨砺所能达到的。 谢湛做的就远不止扫尾才对。 “……我们不一样,”谢湛摇头,却无意解释。 “我……曾经我亦以为从中得到了道心圆满。” 裴笙手指骤然停住。 “师弟虽然入世颇深,却很谨慎,基本以游散道人示人,很少混入战场。” “但……还是被发现了。” 沈微明确实心软。他这么想。 谢湛跟在他后面一同落入包围,便不再隐藏自己,出来应战。沈微明与他联手鏖战,谢湛起先并没有主动凑过来,反倒他是先一步喊了谢湛。 “师兄,怎么样?” 谢湛逐渐在模糊的视野中看了他一眼,挡下后面的刀,才回答。 “无事,你小心。” “真给我们两个面子,”沈微明落了次山河,在喘息的间隙笑道。 “……不生气吗?”看他毫不惊讶,谢湛问。 跟着你这么久,而且看围剿的架势,应当是他又无意中都把事情都安在师弟头上了,才致使师弟受难。 这便算了,之前的事情。 ……不生气吗? 谢湛炸掉了自己的气场,将身边的敌人全部推出山河,很快又有人涌上。 “师兄是在看顾我,那散修又不是真的身份……显然是被查到了,也瞒不住。”围剿的人太多了,沈微明和他对视。“眼睛……” “我借了道。” “我知道了。”沈微明用气剑给谢湛引路。 “两个人用一个人的名义能有这个程度,还能逼出千军万马围剿的架势……” 沈微明低声说。 “如果以身证道能到这种程度,确实不亏。” “……最后究竟怎样,我借了道,封了视觉,看不到了。”谢湛说,但是裴笙已经多少猜到了结局。 沈微明落了最后一个山河。 他已经力竭,之前还能靠气引导谢湛攻击,现在几乎是没什么力气动弹了。 谢湛靠剑近身战斗,本能之下没人可以近身,但有一柄刀穿过了沈微明的胸膛。不过他的镇山河尚且还在,他没有什么痛感。 “师兄,”他说。 “我在。” “我们快出来了,但是前面有一道障碍。” “差多少?”谢湛举剑。 “很多,”沈微明说。 “师兄,把我的气场也炸掉。” “……好。” 视觉回归之后,谢湛几乎输了自己过半的真元才护住沈微明的心脉。裴笙当时远游大漠,他一边传了求讯往万花,另一边带着沈微明连夜赶回纯阳。 然而在不休不眠照顾了半月后他突然发现,沈微明的心脉确实已无大碍,但他的三魂七魄几乎都丢了。 谢湛如昨日对着沉睡的小鸟一般,对着呼吸微弱的人,枯坐了一天。 然后他的道突然崩塌了。 毫无征兆,但其实谢湛却又觉得早该如此。 他修剑十余载,道似乎坚实,却只有强硬和自我,结果反而连自己师弟都被他自己亲手推走,渐行渐远。 最重要的是,他本以为自己陪着师弟圆满道心,合该坚信大道无情所包含的大爱与大义。但对着师弟胸膛那柄带血的尖刀时,其实他脑海里就已经什么道义都没有了。 是了,他满心执着都是沈微明。亏欠是他,想补偿的是他。每有顿悟和进益,其实不是悟了道,而是因为在证道的是他。 谢湛枯坐一天,胸腔内只有无尽的杀意在翻腾:他甚至想把自己杀了。 然后他才意识到,自己道心全毁。 剑修再次下山时,未着道服,未带一剑。 凡间说剑是君子一道,而他也再也运转不起太虚心法。 他不能拿剑了。 太虚剑意之剑为天下大道而拿,他满心只有沈微明倒在他怀里呼吸微弱的样子。 他不是君子,也再也没有道心。 最后的最后,他拿走了那把刀。 大起大落,大彻大悟,外人看他,还说师兄经此一事,心境功力似乎突飞猛进,越发恐怖。 谢湛自己却知道,劫难是真,情谊也终于为人知道不能作假。 但他再也修不成大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