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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七节:红英红英

    

第十七节:红英红英



    宫内人出宫办事回宫皆需走东华门,也是因此,在当初家变之时,她才会想到去东华门探听消息。

    自然,当时还是那封信,那封深夜冒雨而来的信,告诉了她,需要前去东华门。

    沈红英从不认为阖家巨变只是所呈罪书那般简单。当今天子,纵然在与她之间行事毫无章法堪称荒唐,可也并不是无迹可寻。

    只凭,他当初认定祖父为太子太傅。

    为他的老师。

    她便不会信,天子是荒唐之人,而非明君。

    所以她有疑虑,有猜测,有试探。最终窥见了所谓真相的边缘。

    此刻站在东华门前,她穿着宫内人的服饰,脑海里却浮现出当日梁文莺坐马车离开的情景。那时她感激这位宫内人的暂且出宫,让她有了可乘之机。

    而现在,却只心疼,也愧疚她。

    因为这场出宫,她满心欢喜的出宫养病,对皇帝的怜悯关怀如恩赐一般,不过只是把她当做了棋局里的棋。

    甚至,是最早的一步废棋。

    天子之心,坚硬无情,是不会为任何人、任何事动容的吧。

    可是——

    已故之人呢?

    已故之人,是心中有愧的人呢?

    沈红英垂下眼,看着手中捧着的完整的红绸,指腹压紧,目光深暗

    她想,这场局,也应当不止一人cao纵。

    ·

    “劳烦中贵人替小人禀报,小人梁文莺,想要求见皇后殿下。”

    沈红英站在皇后宫门前,声音平静。

    不多时,便有皇后身边的贴身侍女,接她引入。

    她认得这位侍女,也是当时觐见皇后,送她出殿的人。

    春针。

    “春针jiejie,是皇后殿下为jiejie取的名字吗?真是好名字。”

    她跟在春针身侧,步子不紧不慢,话也不紧不慢,听着还带着淡淡的笑意。

    春针却微微偏头,笑着说:“文内人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沈红英停下脚步,毫不避讳地直视春针的眼睛,眸子里也醉着笑。

    “自然是夸jiejie名字好的意思。”

    “就如同,”她停了一息,拉长尾调,最后落下轻音:“那位秋后即将流放的沈大人家幼女,沈——”

    “红、英。”

    她刻意咬重两字,“一样,是好名字。”

    春针不愧是跟着皇后的人,闻言也保持着好脸色,笑着回答:“文内人今日……有些不一样,说的话也不大能让人明白呢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咱们还是快些去吧,殿下还等着呢。”

    “自然,小人也,等着见殿下。”

    等的实在是,太久了。

    踏入殿内,皇后高坐明堂,依然是那副温柔相。

    好似慈悲观音。

    可看似慈悲的慈悲,也是慈悲吗?

    她敛下眉眼,朝皇后行礼,“小人见过殿下。”

    皇后抬手,“文内人免礼。”

    皇后靠着椅把,笑吟吟地看着她,“文内人今日怎么有空来吾这里。”

    “是陛下有什么事要文内人转诉吗?”

    好似这才瞥见沈红英手里捧着的东西,皇后疑惑道:“文内人手里拿着什么?”

    沈红英微微抬眼,注视着“那座观音相”,“殿下很想要知道小人手中之物吗?”

    “文内人这是什么意思?”皇后皱眉。

    沈红英弯下眼睛,笑容却淡,声音如拂柳的风,轻柔安宁:“这殿上的人,都是殿下的亲信,所以小人应当也没有需要请殿下屏退左右的需求。”

    “文内人,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
    “小人,哦不,”沈红英轻呵一声,“应当说,是妾。”

    “妾——沈红英,今日前来,便是为了将此物献给殿下的。”

    她上前一步,将手里的红绸,利索地抖落开。

    似鲜血一涌而出。

    那上头鲜艳的,还未干的墨迹,也展露与人前。

    温柔且坚定的声音也随着红绸展落而出:“红英一树春来早,我有心期,把酒浇梁。”

    沈红英捏着红绸的指轻轻松开,红绸飘落在地,她接着道,“当今皇后,乃为陛下继后,母家姓卫。这位与妾同名的女子,应当是皇后殿下的族亲,已故之人,陛下的——”

    “心上人。”

    梅雨已经过了。

    到了秋日,风雨有时候来的悄无声息,也只会在来时,才知道是否颓急猛烈。

    卫皇后松开皱着的眉,目光平和地望着沈红英。

    方才的那一番举动,并不令她为此有任何异动。

    她甚至可以在沉默一瞬后,笑着开口:

    “沈姑娘,果真聪明。”

    而后,纤长的眉,又好似惋惜般蹙了一下,“可聪明,又有什么用呢?”

    “沈姑娘摸到了门道,甚至还找到了这条证物,又能如何?向谁去讨告?又能向谁去证明,所谓不幸遭遇,皆不过是一场局。”

    卫皇后颇觉好笑,眼中却是冷淡,“便是能敲登闻鼓!可连陛下都是设局人。”

    “沈姑娘,”她轻声相劝,“你还是放下所谓真相,静待日后罢。”

    沈红英听着,竟直觉头脑发胀,一阵急痛,连带着扯着肩胛也在颤抖。

    愠怒燃烧,五脏六腑都快死了。

    凭什么?凭什么能说的如此轻松?

    凭什么,又有什么资格,能将她们几乎是灭门之灾,说的不过一场棋局游戏。

    沈红英面色不显,只眼下掠过一丝深暗,她冷笑一声。

    “皇后殿下说的,当真轻松。”

    “一场局……怎么,殿下的命就是命,殿下的亲子,他的命就是命。”

    “梁文莺的命,我全家的命,就不是命了?”

    “倘若你的族亲,那位卫娘子,知道她的族妹是这样的人,九泉之下,应当也不能安然转世吧?”

    “放肆!你竟然这样同殿下说话!来人——”

    皇后身边的内侍大声呵斥道。

    沈红英也不畏惧,当即棱眼看去,“来人?!难道这位宫内人当真也觉得我这条命还保得住吗!”

    “鱼死网破而已。妾当然不介意,让陛下重新知道!当日是如何失去这位所爱之人!又是如何纳妻妹为后!又是如何忍着屈辱忍着痛苦设这场局!”

    沈红英重新看向卫皇后:“至于妾的家人,呵,忠臣之骨都被践踏凌辱,也还在乎所谓性命吗?!”

    急斥的声音如潮褪去,平静的只剩下风声。

    晃了烛影。

    卫皇后敛下眼睫,遮住目中闪过的欣赏、怜惜、也遮住混杂在一块的无奈、嗤笑,诸多复杂。她摆了摆手,令人退下。起身走下台阶,蹲身捡起躺在地上的冰冷的红绸。

    她看向沈红英,目光晦涩,“你想让我,说什么。”

    沈红英深吸一口气:“妾想要的十分简单。”

    “妾只赌殿下,未有夫妻之情,却有爱子之心。那位年岁尚小的小殿下,您应当并不想让他成为太子殿下与陛下二人之间的任何一人。”

    “而妾,也不想让妾的殿下知道所谓真相,因为妾与那位卫娘子所做选择一样,也不想让所爱之人痛苦一生。”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要开学啦~更新会变得稍微稳定些辣,以及这本本身是短篇,所以我尽快写完!尽快完结!